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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5章
霁夕,月光侧躺在坝子上。m.biquge85
李追远指了指地下室方向,示意赵毅自己下去。
随后,女孩走向东屋,少年转身去往厨房,单手抓俩,提起四个热水瓶。
女孩一身白色缎服,乖乖地坐在屋里,看着少年进进出出,不断从厨房提着热水瓶过来,倒入浴桶。
年前刘姨新进了一批热水瓶,厨房那张门板桌下整齐排列得像是支军队。入夜前,秦叔都会烧水将它们填满,方便家里人取用。
姜秀芝被柳奶奶带着一起借宿到刘金霞家里,阿璃现在一个人睡。
等倒入足够的热水,李追远又去井里打了两桶水,中和了一下温度后,对女孩点了点头。
在家时,条件允许,阿璃一般黄昏沐浴,再出来吃晚饭,只是今晚加了一堂给陈曦鸢的剑道课,哪怕从头到尾都是陈姑娘被抽得飞来飞去,可也是出了汗的。
李追远关门离开,提着一个热水瓶走入主屋客厅。
润生在山大爷家。
谭文彬今天带着林书友把村里电塔检修完毕后,就去了周云云家拜年,这会儿还没回来。
大客厅里原先小黑窝所在位置,多了口未上漆的原木色棺材,那是弥生的床。
自打上次弥生睡坝子上被太爷发现后,太爷就不准弥生再这般胡来了,特意让润生给他打了个新铺。
弥生盘膝坐于棺内,他刚刚目睹赵毅晃动着钥匙经过,开门进入地下室。
李追远上楼时,弥生开口道:「小远哥,弥光和他师父明日到南通。」
「你想好怎么安顿他们了么?」
「还是狼山吧。」
「我让谭文彬支钱,帮你去谈承包,就当是你借我的,以后再还。」
「元能还,缘安能还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么做?」
「承包不了狼山上的寺,可以先承包狼山上的一间摊位。」
「也可以。」
「小僧觉得,他们应该会很失望。」
杨半仙一直期盼着能跟徒弟一起蹭入青龙寺,可惜青龙寺如今已经塌了,一同塌掉的还有杨半仙所憧憬的美好晚年。
李追远:「各有缘法,亦莫强求。」
弥生点头:「小僧明白。」
弥光是弥生在丰都代师收的徒,是他慧眼识出的有佛根者,本想以后带其回青龙寺,嗯,现在也是打算将他带回「青龙寺」。
李追远打算年后先去丰都,届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故而先让弥生把那里的人喊出鬼城。
上楼进入淋浴间,把一个热水瓶倒入桶里,再舀两瓢冷水进去,少年冲完澡后还有的剩。
深夜,谭文彬和林书友开车回来了。
一进客厅,阿友就瞧见地下室的铁门开着:「小远哥还没睡?」
谭文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,吹了吹,道:「阿友,你去烫一罐健力宝给小远哥送去。」
「哦,好。」
阿友端着一罐热乎乎的健力宝走入地下室,里面没开灯,漆黑一片,却有一双通红的眼睛亮在那里。
不是小远哥!
阿友立刻开启竖瞳,看见了被一众书箱团团包围着的赵毅。
「三只眼,你怎么敢!」
「我不敢!」
「哦。」林书友会意,举着饮料问道,「那你要喝不?」
「让我一个人静静地,和它们再多待一会儿。
林书友把饮料罐放地上,准备离开时,后头又传来赵毅的声音:「把门关上,外面风大,别吹凉了我的心肝儿们。」
林书友把大铁门推了回去。
走到谭文彬棺材边,阿友说道:「彬哥,是三只眼在地下室,小远哥对三只眼可真好。」
躺在里面的谭文彬点起一根烟,道: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?」
折磨,一直持续到翌日清晨,李追远与阿璃坐在露台上就着晨曦下棋时才结束。
赵毅头发蓬乱、形容枯槁般自地下室走出,来到坝子上。
他双手空空,什么都没拿。
李追远落下「一子」后,问道:「还没选好?」
一整宿,够赵毅靠生死门缝偷偷拓印很多套书了,但赵大少肯定不屑于这么做。
「姓李的,我选好了。」
「哪一套?」
「有口箱子里,装着些空白书册,连书名都没有。」
地下室里的藏书,精品且丰富,但李追远也没打算坐吃山空,少年曾一度打算把自己走江时得到、观悟过的功法秘籍,自行逆推补全,为地下室添砖加瓦。
只是一来工程浩大、费时费力,二来于当下无益,就耽搁至今。
赵毅:「这么着吧,我就要你还没开始写的那一套,等你写好了,全给我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不愧是我祖宗,口碑依旧。」
在刘姨喊吃早饭前,赵毅就走下坝子,扯开衣领透气的同时,嘴里叼起烟斗o
英子骑着自行车驶来,隔着老远,她就一眼认出了赵毅,一副潦草落魄模样。
赵毅避开英子视线,抬袖挡风的同时,打了记响指,摩擦出火星将烟斗点燃。
英子一时迟疑,以为是赵毅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狼狈。
等从他身边骑过去后,英子还是没忍住刹车停下,回头道:「好久不见,你什么时候回村的?」
赵毅转过身,吸了吸鼻子,抓了抓头发,道:「昨晚回来的,这会儿到干奶奶家蹭早饭去。」
英子眼里流露出心疼。
不好。
赵毅心里咯噔一声,他能「看」出,这姑娘心底对自己泛起浓郁的救世主情节,一道道使命感加身,觉得有义务要来拯救自己。
「你放假啦?」
「过年了,能不放假么?你————」
「真好啊,上学真好,不像我,俩媳妇儿又怀了,每天一睁眼,就想着怎么苦奶粉钱,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两个的,哎,娶两个就算了,谁知道她们还这么能生。」
英子似是被泼了盆冷水,眼神清澈下来,笑道:「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。」
「你这种毕业包分配的,不懂我们这种没学历的难哦。」
「我去给我奶到镇上买东西,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么?」
「尿不湿————算了算了,那玩意儿太贵了,搞点破布片子凑合用就行。」
赵毅挥挥手,转身离开。
身后的自行车原地停了很久,才重新踏起。
「得跟姓李的说道说道,你姐上大学把脑子上傻了。」
在刘金霞家前面水渠边,赵毅蹲下,给自己重新拾掇了个清爽,不仅是怕干奶奶担心自己在外头过得艰难,老夫人也在那儿,不能失了礼数。
「毅侯,你来啦,哎哟,瘦了瘦了,你家那两口子呢?」
刘金霞是喜欢赵毅的,嘘寒问暖一番后,就进屋去拿东西,李菊香在厨房做早饭。
赵毅趁机对柳玉梅和姜秀芝行礼。
柳玉梅:「好了,正常点,你干奶奶给你拿烟去了。」
刘金霞提着一个大红塑料袋出来,全是散盒,有些还是开过的,但开过的怕受潮,全都裹了个小塑料袋,她出门坐斋时能分到烟,就都给赵毅存了下来。
「来,家里没人抽,你都拿去抽。」
「谢谢干奶奶。」
赵毅接过烟,只是一提,他就晓得有烟盒里装的是过年给自己的钱。
他早先拜刘金霞为干奶奶,是因为九江赵氏对她祖上有愧,可相处久了后,他也挺喜欢这位提防心很重的奶奶。
翠翠还在睡觉,赵毅来到她闺房,捏住她鼻子。
「妈,我还没睡够————毅哥哥!哈哈,毅哥哥!」
翠翠从床上扑到赵毅身上,赵毅将小姑娘抱起,宠溺地摸着她的头。
这个妹妹自己能抱,姓李的他姐自己是碰都不敢碰。
吃过早饭,翠翠牵着赵毅的手,开心地去放那些她一个人不敢放的炮。
先是两辆警车前后驶过前方村道,然后,有村民小跑着过来请李三江。
大过年的,这是有人出事了。
李三江手指点骡,在生侯、壮壮、友侯、小远侯这些人里,指向了弥生。
「跟我去,弥侯。」
老是叫和尚不合适,且在外头也得跟别人介绍,李三江就给他取了个本地称呼,其实本该叫生侯的,但和润生撞了,就叫弥侯。
弥生跟着李三江去了。
事儿很简单,村北刘四侯天亮前死了,死在了小河里。
因被养鸭的网缠着,抵在岸边,河又不深,就不用捞尸人来捞,几个村民搭把手的事,就把他给拉上了岸。
请李三江来,是为了商量后事的。
横死的停到年后,不急着治丧,再者,刘四侯脑袋上有个磕碰,警察怀疑是夜里过桥时滑落,脑袋磕水泥桥边晕乎了,落水后才没能爬出,溺死了;这还得去桥上比对痕迹,走一个流程,需要时间。
刘四侯出事儿前是和一伙人打了一整宿的金花,他是大输家,也就不会被怀疑赢钱后被人下手,但那伙一起打牌的,得因聚众赌博被抓去派出所。
过年打牌是风气,以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谁叫点儿背呢,没得办法。
李三江商议好年后治丧的流程后,就带着弥生回了家,路上恰好碰到了被润生载过来的山大爷。
「三江侯,大过年的你还这么忙啊,真是钻钱眼儿里了!」
「山炮,我要有活儿就有活儿啊,你当地府是我家开的啊?」
「咋了?」
「炸完金花回来路上摔河里淹死了。」
「三江侯,大过年的你他娘咒老子!」
弥生:「陆施主,是真的。」
山大爷咳嗽了一声,道:「我今年就没打过牌。」
李三江:「咋,听这口气,还要表扬你?」
山大爷掏出烟盒,把里头最后一根烟取出叼嘴里,将空烟盒递给李三江。
李三江看都没看就晓得是空的,一把拍落。
「两岁小孩都晓得自家钱不能送外人的道理,你这一大把年纪了,可算开了智。」
「不和你胡嘚嘚了,我饿了,吃饭吃饭!」
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他爷爷非要按过去传统,昨儿个中午爷孙俩把那点烧经用的供品吃了后,晚饭和今儿早饭都没吃,腾着肚子来的。
今年席开三处,刘金霞家,大胡子家,和李三江家,不再拘泥于所有人必须要在一起,反正吃过饭后还是会聚起来聊天说话。
薛爸薛妈带着小丑妹来了,白芷兰也在,李三江和他们打过招呼后,大家一起入席。
李三江:「怎么,亮侯过年也不回来啊?」
薛爸:「嗯,忙得见不到人,实在太不像话了。」
李三江与薛爸当着白芷兰的面,把薛亮亮痛批一顿后,才正式开始喝酒。
笨笨窜了席,骑着小黑来到这里。
小黑进入客厅,惊讶地发现自己狗窝不见了,立马跑到谭文彬旁边,探出狗爪子在谭文彬腿上轻轻扒拉,狗眼泪汪地请求献血。
笨笨端着饭碗,凑在小丑妹婴儿床边,就着小丑妹下饭。
小丑妹一会儿咬奶嘴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一会儿拨弄上面吊着的小星星,这种永远无法预测其下一步动作的新奇,超过了阵法课堂对笨笨的吸引力。
白芷兰贴心地给笨笨碗里夹菜。
笨笨能看出她的真身,这是他最能理解的共同点,自己和小丑妹都有一个特殊的妈妈。
席间,外头有一辆货车驶来,薛亮亮人没到,但送来了年礼和烟花。
谭文彬带人去卸货搬运,这一箱箱烟花,莫说村里镇上了,就是市区里,怕是也买不到,太贵,商家都不敢囤这种货。
林书友:「晚上放起来,肯定很好看。」
谭文彬:「废话,这燃放的是钞票啊。」
弥生:「能欣赏到,就不算贵,贫僧很期待。」
谭文彬:「把这些退了,够你承包支云塔十年。」
弥生:「那是很贵了。」
李追远早早下了桌,来到道场,大过年的,该给师父上根香。
随后,少年将那尊小镇魔塔取出,尝试丢入供桌前的火盆里。
「砰!」
丢进去了,火星四溅,灰烬漫卷。
能看出来,似乎很有意识地在抓取,可惜,献祭不过去。
李追远不怕这东西就这般成功到了大帝手中,一码归一码,这座塔本就是要给大帝的,少年不打算以此去和大帝谈条件。
拿起供桌上的毛笔,在一张黄纸上写下:年后我们去丰都接你回家。
看着这张纸在火盆里燃烧干净,直至火盆熄灭,无论是大帝还是萌萌,都没给出任何回应。
走出道场,李追远听到李三江的呼喊:「小远侯,小远侯啊!」
「来了,太爷。」
已经醉了的李三江,给小辈们发起了红包。
都是提前准备好的,李追远和谭文彬他们红包是同一个厚度,对曾孙的偏爱是必然的,但平日里塞钱的机会有的是,这会儿还是得一碗水端平。
但像秦叔刘姨熊善他们,就很厚了,这是故意借着过年的机会,把本该加的工钱补给他们。
熊善和梨花很是无奈地接了红包。
秦叔和刘姨没接。
刘姨笑着道:「以后都是一家人了,倒这手做什么?」
李三江正色道:「这是规矩。」
刘姨:「我们没给小远准备红包,这个啊,叔您就留着给小远侯花。」
李三江:「你们活儿干得这么多————」
刘姨:「给自家干活儿,哪分什么多少。」
李三江无奈,只得应下。
熊善和梨花看着被收回去的红包,流露出了艳羡。
新制的衣裳被刘姨端了出来,不仅小远阿璃谭文彬他们,连笨笨和小丑妹也都有一套。
白芷兰双手颤抖地帮自己女儿穿上新衣,刚展露出笑容,就发现自己女儿尿床了。
上午警察来抓过赌,今儿个村里没人敢打牌了,村道上溜达串门扯闲篇的比往年要多得多。
李追远先去了自己爷奶家拜年,又去了桃林,给清安斟了一杯酒。
回来时,弥生站在小径口:「小远哥,小僧该去机场了。」
李追远:「我陪你一起去接他们。」
「似乎不用如此隆重?」
「哪怕只是一个小摊位,也是你新青龙寺正式坐落于我南通道场,我应当去。」
「是小僧考虑不周。」
李追远招手,喊来了谭文彬和林书友。
谭文彬推了阿友一把:「我喝了酒,喝豆奶的去开车。」
阿友提醒道:「彬哥,你这话说得不严谨,小远哥也————」
谭文彬:「小远哥中午喝的是汽水,喝奶的就你一个。」
黄色小皮卡驶出村子,前往兴东机场。
中途,谭文彬大哥大响了,接起电话,对面传来杨半仙的声音:「嘿嘿,我们飞机提前落地了。」
「等着,我们来接你们。」
「不不不,不敢劳烦,不敢劳烦,我们自己去,自己去狼山。
谭文彬估摸了一下距离,道:「那行吧,我们在山门口汇合。」
「好的好的,您受累,您辛苦。」
杨半仙是见识过润生出手的,对谭文彬这伙人,非常敬畏。
挂断公用电话,结了钱,杨半仙看着打着哆嗦的弥光,从行囊里拿出两顶帽子,一顶给徒弟的光头戴上,一顶自己戴上。
嗯,为了能成功入寺养老,杨道长给自己也剃了度。
「师父,这南通比咱丰都还要冷啊。」
「是冷,但你忍一忍,这会儿戴着,等到了狼山,咱都得把帽子摘下来,把光头戒疤显露,别刚进青龙寺,就让人以为咱不懂规矩,不是真和尚。」
「师父,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和尚啊————」
「乖徒儿,咱就装一装嘛,只要进去了,以后咱师徒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。」
潘子上前接过行囊,绑在了自己摩托车后杠上。
杨半仙笑眯眯地问道:「小伙子,你没黑我们这些外乡人的钱吧?」
潘子:「也不骗你,是比平时贵了点,但也不多,毕竟大过年的嘛。」
杨半仙:「你把你家人名字给我,我让我徒————让这位大师给你祈福保佑,咋样?」
潘子听到这话,从刚收到的钱里抽出几张:「这就是比平时多出来的价格了。
”
杨半仙收了钱,记下了一个女孩的名字:「放心,今晚就帮你祈福念经,保证能母子平安。」
潘子:「什么母子平安,我媳妇儿还没————」
杨半仙捂住潘子的嘴:「别乱说,别乱说。」
潘子点点头,跨上摩托车,示意师徒二人上车。
杨半仙觉得这家伙不吃晃,自己不让乱说,你不该把余下车费都给我继续对我发问么?
算了算了,先上车去青龙寺吧,那才是正事,不能耽搁。
摩的是比四个轮子便宜,但大冬天那风呼得似在刮刀。
弥光坐中间,把脑袋深深埋下去。
杨半仙也感到被冷风吹麻了,只得主动询问潘子一些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事,比如哪里好玩,能玩哪里,玩到哪里。
潘子哪里知道这些,他入厂后没多久就处了对象结了婚,也不和那些工友们出去喝酒玩耍,这辈子唯有的涉黄经历就是镇上的录像厅。
杨半仙不满道:「你这摩的怎么开的,啥都不懂,一般这种事都是跟你打听的,你载人过去,还能抽份子钱。」
潘子:「我要上班的,不纯靠这个。」
杨半仙:「那也不行,年轻人,得有慈悲之心,这年头都不容易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」
潘子:「你再说这个,就把之前的钱还我吧,别念经了。」
这一刻,潘子已经察觉到这俩大师不靠谱了,杨半仙立刻闭嘴。
把人送到狼山景区售票处,潘子就骑着摩托离开了。
师徒俩一起抬头往上看————哎哟,一不小心抬得过多,超出了山顶。
弥光:「师父,这山好矮。」
杨半仙:「山不在高,有佛则灵。还记得你小时候师父给你讲过的故事么,这世上有些地方,你在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,可真有法子进去后,那叫一个别有洞天呐!」
弥光:「那这洞天,需要买门票么?」
这时,附近卖香的人凑过来给师徒俩推销,还有人拿着卷好密封的硬币过来二次售卖,这是投功德箱听响的,莫说元了,就是一直投角也觉得贵,那就全换成分币,不心疼。
杨半仙把自己和徒弟的帽子摘下来,一看是内门弟子,外门附庸们立刻就散开了。
「阿弥陀佛。」
杨半仙转身,看见弥生后,马上道:「无量————陀佛。」
随即,一拍徒儿脑袋,弥光马上跟进:「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。」
弥生:「让二位久等了。
杨半仙:「没有没有,大师,我们刚到,呵呵,刚到,正好天热,站这里凉快凉快。」
说着,杨半仙看见了旁边站着的李追远与谭文彬,马上弯腰行礼,也不在乎什么礼数了,先表达敬畏。
表达完后,杨半仙又面带讨好问弥生:「大师,我们何时入青龙寺?」
弥生:「还请稍候。」
杨半仙:「我懂,我懂,要等吉时。」
结果,等到的不是吉时,而是买好门票回来的阿友。
众人排着队,过检票口。
弥光小声道:「师父,进这洞天真要买门票哩。」
杨半仙也目露愁容,这意思是,自己以后每次出寺去发廊,还得额外搭上一张门票钱?
他下意识抬头,看向旁边牌子,瞅一瞅这狼山季票和年票多少钱。
一看不得了————不是,这么个小山坡门票这么贵,你们本地人是没见过山么!
接下来,弥生带着师徒俩上山参观。
杨半仙只觉自己脚还没走热,就已然来到山顶。
「嚯!」
虽然山矮,但在目睹这长江入海、悬挂于天的壮阔景色后,杨半仙不得不承认,票价在这里就绝对值回了。
侧身,看向支云塔,杨半仙觉得,下面该带自己等人进洞天了吧?
弥生:「看完了么?」
杨半仙:「看完哩,看完咧。
弥生:「那我们下去吧。」
杨半仙用力点头:「好!」
以为下去指的是某个特殊地方,谁知下去是真原路返回下山。
这时候,杨半仙心里满满的疑惑。
谭文彬在景区管理处门口挥手,招呼众人过来。
相关负责人在这儿,谭文彬刚刚已经聊过一轮价了,也做了份笔录。
商铺弥生肯定租不起,他主要看那种摊位,就是那种卖卖玩具卖卖淀粉肠的那种。
谁知这摊位的价格,也高到令他难以想象。
佛子对这佛门清净之地,感到深深困惑。
负责人一看来了三个光头和尚,马上警惕道:「喂,我们这里可不准外来和尚在这里胡搞啊!」
谭文彬安抚道:「放心,都是假和尚,之前在另一座寺里做买卖,结果那间寺庙倒闭了,这不是想换个地儿做买卖嘛,头发很快就长出来了。」
摊位按照位置不同,价格也有起伏,看出弥生的窘迫后,谭文彬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,亲自帮弥生选铺位,位置什么的不重要,就要个便宜!
还真找到了个预算之内的,负责人懒得带着去,只是告知方位,让众人自己去看。
该摊位不在上山主道上,也不在辅道上,而是在前后门的中段,左边一排绿色垃圾桶,是个垃圾集散点,右边是座厕所,顶部尖尖的,刷着绿漆。
杨半仙跟到这里后,整个人都懵了,不是,青龙寺指的是这个?
谭文彬抚摸下巴,要是间正常厕所,倒也不是不能摆摊位,厕所人流量大呀,可这间厕所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,正常点的游客有需求的话,若是跑这里,半路必然拉裤裆。
今儿个年三十,客流量高峰,可这里依旧冷清,平日里除了闲着蛋疼瞎逛的,可能碰到最多的就是找跑丢熊孩子的家长。
弥生看向杨半仙和弥光,道:「那就这里吧,二位意下如何?」
这是他当下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了,不管怎么样,得先让新青龙寺有个落脚点,更不能让那位白跑一趟。
弥光:「师父,洞天的洞,指的是厕所蹲坑里的洞?」
杨半仙的脸都绿了,以后自己的养老生活,就在这里?
要不是目睹过这帮人的可怕,他真觉得自己被同行黑吃黑诈骗了!
弥生:「二位,可在这里坚持十年二十年,等贫僧把承包上面庙宇的钱赚到。如若二位不愿,贫僧亦不强求,这笔用来租摊位的钱,可赠予二位返程。」
弥光赶紧眼神示意师父快接钱,他可不想在这里待二十年,在这儿除了吃屎能赶上热乎的,还能干啥?
至于自家师父,二十年后,师父你还用得着养老么?
杨半仙吐出口浊气,问道:「大师,您是认真的?」
弥生:「贫僧可以起佛誓,二位来去自由,不会被干预胁迫,是贫僧的错,贫僧没有准备好。」
杨半仙拉起自己徒弟的手:「我们走!」
弥光开心地跟着师父向外走去。
「师父啊师父,我还是喜欢丰都,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嘛,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辣,我们吃饭也不方便————」
看着师徒二人走远,弥生对李追远行礼:「小远哥,让您白跑一趟。」
李追远抬头,看向山顶,午后斜阳,洒落金辉,白云落卷,气海攒升,此乃蒸蒸日上之兆。
「还不一定。」
这时,杨半仙左手举着自己的存折右手抓着负责人跑过来:「大师,我出钱,咱们租商铺,租商铺!」
理论上来说,由杨半仙出钱,是一点都不坏规矩。
而这位摆摊算命大半辈子的老道士,积蓄是相当丰厚。
商铺在上山路上的半山腰,那里有个空着的,负责人领着众人去看。
有了那间厕所摊位在前,这间铺子简直堪比圣地。
杨半仙和谭文彬去洽谈具体合同了,因不是这里正牌和尚,哪怕承包了这个铺子,佛门用品你不能卖,卜卦算命也不行,要不然会得罪这里最大的承包商。
谭文彬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合同里留下些余地,方便日后打一打擦边球。
前铺主留下了些陈设,有一座钉在墙壁上的佛台,台上摆着一座菩萨像,熠熠生锈。
此地为新青龙寺定基之点,弥生拿出一张黄纸,划破指尖,在其上写下自己生辰八字,压入菩萨像之下,以自身命格,开封此地。
紧接着,在弥生不解的目光中,李追远也抽出一张黄纸,由恶蛟引出血迹,写下自己八字,将其压入菩萨像后,又反手一拍,抚菩萨头顶!
金线释出,将菩萨像环绕渗入。
沉稳如弥生,此刻也不得不面露惊愕,因为他认出来了,此乃功德散发之法。
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,威严出声:「自今日起,凡入店有缘人,阴德傍身者,可得赐吾之功德!」
阴德傍身,指的是行善积德的之人,他们若是进该店产生因果,且自身有灾祸病痛,可得李追远的一缕功德以助化解。
也就只有李追远能搞出这一手,其余正统的佛都不行,因为少年的海量功德,全都被天道封存着,等于说假如有这样的人出现,天道会帮李追远进行审查,然后————从李追远的功德户头上划账。
这早就不是什么扶持新青龙寺,建立秦柳傀儡势力了,这是以自身功德为血肉,为新青龙寺立骨。
李追远笑了笑,走到店铺外,恰好此时有一道自江海之上折射过来的强辉,打在少年身上,让其沐浴其中。
弥生双手合十,虔诚道:「我佛慈悲!」
李追远往身侧跨出一步,离开那极为应景的光晕,遁入阴影,摆摆手,很无所谓道:「放着浪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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